米酵菌酸（bongkrekic acid，BKA/BA）中毒

截至 2026 年 7 月，米酵菌酸（bongkrekic acid，BKA/BA）中毒的临床证据仍以暴发调查、病例系列和病例报告为主，尚无特异性解毒剂或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其典型过程是胃肠道症状后迅速出现急性肝衰竭、低血糖、乳酸性酸中毒、休克及多器官功能障碍，病死率很高。

二、核心认识

1. 毒素与机制

米酵菌酸由唐菖蒲伯克霍尔德菌椰毒致病变种——Burkholderia gladioli pathovar cocovenenans——产生，旧称椰毒假单胞菌酵米面亚种。

其特点包括：

• 无色、无味，受污染食品未必有明显腐败表现。
• 耐热，普通蒸煮不能可靠破坏毒素。
• 主要结合线粒体内膜的腺嘌呤核苷酸转位酶（adenine nucleotide translocase，ANT），阻断ADP/ATP交换，引起细胞能量衰竭。
• 高能量需求器官首先受损，尤其是肝、肾、脑、心肌。

2017年的基础综述仍是理解其机制和临床表现的重要文献：Anwar et al., J Med Toxicol, PMID 28105575，全文见PMC。

2. 流行病学与食物来源

中国2010—2020年报告19起暴发，共146例、43例死亡，病死率29.5%；79%发生于家庭。早期常见于自制发酵玉米面、银耳，近年来湿米粉、河粉和长时间泡发木耳成为新的暴露载体。Zhang et al., PLoS One, PMID 36630445

典型暴发包括：

• 黑龙江鸡西2020年“酸汤子”事件：9名食用者全部死亡，食物及生物样本中均检出米酵菌酸。China CDC Weekly
• 莫桑比克2015年传统饮料暴发：234例、75例死亡，病死率32%，中位起病时间16小时。Gudo et al., Clin Infect Dis, PMID 29155976
• 台湾2024年米粉暴发：33例、6例死亡；9例住院、7例进入ICU。Akhmetzhanov et al., PMID 41270448

应特别注意：过期湿米粉即使没有明显异味或腐败表现，也可能含有高浓度毒素。Li et al., J Food Prot, PMID 31524538

3. 临床表现

常见演变顺序为：

1. 暴露后数小时至约1天出现恶心、呕吐、腹痛、腹泻、乏力。
2. 迅速出现低血糖、乳酸升高、转氨酶显著升高及凝血功能障碍。
3. 进展为急性肝衰竭、AKI、循环衰竭、意识障碍、DIC、横纹肌溶解及MODS。

提示重症的指标包括：

• 持续或反复低血糖；
• 乳酸升高及代谢性酸中毒；
• AST/ALT快速上升；
• INR/PT进行性延长；
• 休克、少尿、意识障碍；
• CK显著升高或横纹肌溶解。

2019年中国5例病例系列中3例死亡，均有严重肝肾损伤；入院时血中BKA为70–345 μg/L，低血糖可能与严重程度有关。Shi et al., Legal Med, PMID 31518860

2026年台湾暴发回顾性研究提出，按摄入后时间校正的全血BKA浓度可能预测住院和死亡风险，但其列线图属于单次暴发后的探索性模型，尚未外部验证。Clinical Toxicology, PMID 42227675

4. 诊断

诊断依赖“暴露史＋临床综合征＋毒物检测”：

• 同餐者聚集发病；
• 暴露于鲜湿米粉、河粉、自制酵米面、酸汤子、变质银耳或长时间泡发木耳；
• 早期胃肠道症状后发生无法解释的暴发性肝损伤、低血糖和乳酸性酸中毒；
• 食品、全血/血清、尿液或粪便中检出BKA。

液相色谱-串联质谱（LC–MS/MS）仍是确证检测的主要方法。食品检测可参考中国《GB 5009.189-2016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中米酵菌酸的测定》。临床检测应尽早留取全血或血清、尿、粪便和剩余食品，并联系疾控及中毒救治机构；不要因等待检测而延误器官支持。

三、治疗证据的实际强度

目前没有特异性解毒剂，治疗以早期强化监护和支持治疗为核心。

• 纠正低血糖、电解质紊乱、酸碱失衡和休克。
• 严密监测乳酸、血糖、肝肾功能、INR、CK、氨及神经系统状态。
• CRRT用于AKI、严重酸中毒、容量或电解质适应证，但现有病例提示其对BKA本身的清除非常有限。
• 血浆置换能够清除一定量的BKA，但只有单例毒代动力学证据，患者最终仍死亡，因此不能证明改善生存。
• NAC可按非对乙酰氨基酚急性肝衰竭思路个体化考虑，但BKA特异性证据目前主要来自动物实验。
• 发生急性肝衰竭时应尽早联系肝移植中心，尤其是INR、乳酸、低血糖、脑病和循环衰竭持续恶化者；现有移植证据仍主要来自病例经验。

关于体外清除最关键的文献是：The toxicokinetic and extracorporeal removal of bongkrekic acid during blood purification therapies, Toxicon 2023, PMID 37652101。该病例显示血浆置换清除了约5.51 mg BKA，而CRRT期间血药浓度下降速度与自然清除接近。

四、推荐优先阅读的文献

1. Yang H, et al. Bongkrekic Acid Poisoning Associated with Burkholderia gladioli: A Systematic Review.
   最新系统综述，纳入91项研究，适合作为总入口。
   PMID 41668477；DOI: 10.1177/15353141251413448
2. Anwar M, et al. Bongkrekic Acid—a Review of a Lesser-Known Mitochondrial Toxin.
   机制、毒代动力学、临床表现和治疗的经典综述。
   PMID 28105575；DOI: 10.1007/s13181-016-0577-1
3. Zhang H, et al. Epidemiology of foodborne bongkrekic acid poisoning outbreaks in China, 2010 to 2020.
   中国流行病学核心资料。
   PMID 36630445；DOI: 10.1371/journal.pone.0279957
4. Yuan Y, et al. A Foodborne Bongkrekic Acid Poisoning Incident—Heilongjiang Province, 2020.
   鸡西酸汤子暴发报告，临床和公共卫生价值高。
   China CDC Weekly全文
5. Gudo ES, et al. Description of a Mass Poisoning in a Rural District in Mozambique.
   大规模暴发调查。
   PMID 29155976；DOI: 10.1093/cid/cix1005
6. Akhmetzhanov AR, et al. First documented outbreak…in Taiwan, March–April 2024.
   近期ICU和死亡病例资料。
   PMID 41270448；DOI: 10.1016/j.jiph.2025.103056
7. The toxicokinetic and extracorporeal removal…during blood purification therapies.
   血浆置换与CRRT清除证据。
   PMID 37652101；DOI: 10.1016/j.toxicon.2023.107275
8. Severe bongkrekic acid poisoning caused by eating spoiled Auricularia auricula.
   长时间泡发木耳导致急性肝衰竭的死亡病例。
   PMC全文；PMID 39707296

总体上，这一领域最明显的证据空白是：缺乏特异性解毒剂、缺乏经过验证的预后模型，也没有证据证明血浆置换、CRRT、NAC或人工肝支持能够独立改善生存。临床资料仅供参考，具体救治仍需结合急性肝衰竭规范、中毒专家意见和患者实时器官功能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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